

角色的悲剧性在于被动,努力甩脱过往却总在即将爬上岸的瞬间再度被拉回泥淖。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文 / 南方人物周刊特约撰稿 杨时旸 迪时策略
编辑 / 杨静茹 rwzkhouchuang@126.com
太多人会因为《特别小组》的海报和片名误会它,以为它理应是一部类似于《终极名单》那样的动作片,充斥着火光与爆炸、打斗与追逐,但意外的是,它安静、深邃,如静水深流,即便它包含着FBI、贩毒集团、机车帮派,包含着枪战、流血与牺牲,但实际上它写的远不止人与人的冲突,远不止社会层面的规范与失范,而是通过漫长的伏笔,缓缓抬手指向了人类的困境。或许正因为如此,那些抱定要看一部动作片的观众会感到错愕,但如果换一种方式进入,就会发现这部剧独特的质地。它并非区分黑白、是非与正邪,它一直在灰度上蹁跹、挣扎,灰色如雾笼罩一切,人们在雾中不辨方向,死走逃亡。
如果只选择一个词汇概括这个故事的气质,那应该就是“疲惫”了。是的,疲惫。不只是那些角色在生活中浮沉、疲于奔命的现实意义上的疲惫,更多的,是它氤氲出了一种精神意义上的疲惫感,那是人被神明弃于世间、经过漫长的挣扎与跋涉之后,所呈现出的不解与惶惑。《特别小组》说到底无非是两个男人的对决,人过中年的FBI探员汤姆,脱离外勤岗位迪时策略,去往招聘会闲散度日,向意兴阑珊前来找工作的年轻人推介局里的职位;垃圾工罗比利用工作便利,刺探那些肮脏街区里毒贩邻居的秘密,和朋友趁虚而入化装抢劫,夺走钱财。毒贩们不知道对方来头,也不敢声张,罗比屡屡得手。他之所以这样做,一是为钱,二是为了复仇。他的至亲曾混迹帮派,最终死于殴斗。但最终,罗比还是失手了,在混乱的枪战中,他杀死两名毒贩,逃脱之际,突然发现毒贩夫妻未成年的孩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慌乱之中,他把男孩抱回了自己家里。之后,事情开始失控。
汤姆被要求组成一个特别小组破获这起凶杀、抢劫以及未成年人失踪的案子,这个小组就像那部著名的《流人》里的团队,一群被抛弃的边缘人,但也有着各自的本事和不足为外人道的伤痕与自尊。
汤姆与罗比之间的猫鼠游戏不过是故事的外壳,内核缓缓展露。两个男人不只是正邪对立,更变成了一种精神上的相互映射和惺惺相惜,只不过这相遇的方式如此残忍不堪、你死我活。
汤姆的角色设定充满意味,他曾是一位牧师,后来转行做了FBI探员,收养两个孩子,养女懂事得令人心痛,养子却惹是生非,身陷囹圄,自己的亲生女儿又正遭遇婚变;而罗比也跟汤姆一样承担起整个家庭的重担,努力脱离罪恶的环境,却发现已不可能彻底远离污秽。你看,同样是身陷泥潭的两个男人,都被心魔和过往困住。他们对自己的家人难以道出真实的想法,不被理解,陷入忧郁,而这世界上最理解他们的人,或许是这视若仇寇的彼此。看到最后,会发现他们几乎是一个人,互为镜像,即便如黑白棋子、神魔两端。他们身上藏着共同的气质,孤独、悲痛、绝望,却还是试图向命运还手一搏。惺惺相惜的敌人,这是悲剧性的起源与终点。
推动故事向前的动力无非是破案,追与逃,找与躲,两个男人以及被惹怒的贩毒帮派,几股势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在这样的表层叙事的背后,两个男人的家人成为更深层的隐性主角。这些角色的悲剧性在于被动,被连累和牵制,努力甩脱过往却总在即将爬上岸的瞬间再度被拉回泥淖。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一层悲剧性更加深邃。命运的牵涉更显得莽撞。
这个故事的讲述方式极富耐心,仿佛在慢慢展开一个个角色命运的卷轴,一切自有定数,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更不可将隽永命运倍速快进,整个故事像一首充满哀叹的挽歌,缓慢而沉重,四处响彻碰壁的撞击声和呻吟啜泣。巧妙之处在于那些潜藏的细节在进展之中渐渐幻化出的意想不到的作用,如神迹一闪。比如,汤姆从牧师到探员的身份转换被安排得非常可信,最初让人以为不过是职业转型或人生际遇的推波助澜,但到最后,基于这个点,整个故事突然蒙上了一层不可言喻的神性色彩,关于告解与宽恕、轮回与命定、奖赏与报应,以及对他人和对自我的解放……那个早已堕入俗常与现实的前神父,被笼罩上隐形的光晕。
经历并目睹了那么多生生死死,那么多意外与必然,那么多忠诚与背叛,那么多奋不顾身的善与不可思议的恶,这个故事已经从追查案件的社会层面演进成对人的“存在”的凝视与拷问,那个从一场枪林弹雨、血流成河中幸存下来的帮派分子的孩子,最终被汤姆收养又交给了更合适的寄养家庭,这其中有命运的螺旋,有对自己的又一次救赎,也有自我审视后对孩子的另一重责任,而罗比的侄女,最终真的逃离了那块污秽之地,带着妹妹远走高飞。罗比的侄女抚养过那个幸存的男孩,外部的威逼和内心的恐惧都没有让她放弃,故事走到最后,那男孩像是圣子,女孩犹如圣母,而如果说这里曾是污秽之地,那最终圣灵笼罩了蛾摩拉,雾被驱散,令人动容。那些意外走入歧途的,都用血矫正了自己;那些死不悔改的,都用命赎清了罪孽;那些背负沉重巨石的善良的人,依然用善让自己卸下了重负。
《特别小组》让人想起同样由马克·鲁法洛主演的另一部剧《我知道这是真的》,两个角色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那种命运的不可捉摸与悲剧性。马克·鲁法洛实在太适合演绎这种被生活磨砺得疲惫不堪的角色,皱起的眉头,耷拉的嘴角,弓起的脊背和凸起的肚子,说话时气短的吐字,像极了我们每个人的疲态。但是在《特别小组》中,他扮演的汤姆即便一直在硬撑,从未提过信仰,但始终怀着比任何外显的信仰都要坚定的意念,这一场案件的侦破是他的苦路与荆棘冠。从他的视角望过去,这故事里的所有人都在涉渡命运之河,那些死、走、逃、亡都是必经的阶梯,黑白、善恶,所有人都在涤荡罪孽、面对责罚,也包括他自己。所以,这故事里谁是神,谁是凡人迪时策略,谁是罪人,所有这些“身份”都潜藏和闪烁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交织、变幻、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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